他的目光从跪地求饶的黄耗子,移到前头满脸谄笑、躬身给张管事斟酒的王伦身上。

        在这一刻,江湖传闻里那些所谓的“绿林英雄”,碎得连一粒沙子都不剩。在这片八百里水泊里耀武扬威的强盗头子,在沧州权贵的一介豪奴面前,也不过是一条摇尾乞怜、等着赏骨头的看门狗。

        大雪是在申时前後彻底下大的。

        鹅毛般的雪片密密匝匝地从铅黑色的天穹上砸落下来,不过半个时辰,就将整个梁山泊的三关五寨裹成了一片惨白。水泊边缘的水面开始结出薄脆的凌碴,芦苇荡被厚重的积雪压得弯下了腰,天地间只剩下风雪呼啸的狂暴声响。

        送走了柴府的张管事,王伦便藉口风雪封山,早早闭了聚义厅的门,在後暖阁里烤火饮酒。

        娄小乙正带着马大脖子和第七棚的几个人,顶着漫天风雪,将柴府送上山的那五百领棉衣往後山大库里搬。棉衣虽然厚实,但发到下等喽罗手里的,依旧是些掺了芦花和破麻的烂棉絮;至於那上好的五百领纯丝绵袄,早已被王伦和头领们的亲兵瓜分殆尽。

        “轰——!!”

        猛然间,南山宛子城方向,骤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号炮巨响!

        这声号炮极响、极沉,撕裂了漫天风雪,在八百里水泊的上空轰然回荡,震得山壁上的积雪簌簌滚落。

        “号炮?!”马大脖子吓得手里的棉衣包袱脱手掉在雪地里,两只大手死死抓着脖子上的大肉瘤,惊恐地望向山下,“官……官军打上山了?!”

        “蠢货!那是李家道口朱贵头领的迎宾炮!”黄耗子抹了一脸的雪水,两只小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朱贵头领在山下开酒店,等闲不放号炮。只要号炮一响,必是有真正通天的大人物要上山入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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