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小乙合上账册，揣进怀里，跟着黄耗子往前山走去。
刚到断金亭外，娄小乙便见识到了这位“大寨主”平生未有的另一副面孔。
平日里在聚义厅上端坐白虎皮椅、动辄合拢摺扇训斥喽罗“不知斯文、粗鄙不堪”的白衣秀士王伦，此刻正一路小跑着从石阶上迎下来。他头上的软脚幞头被山风吹得有些歪斜也顾不上扶，身上的银鼠皮大氅敞开着，脸上堆满了极度谦卑、近乎谄媚的笑容，两只手长长地作着揖，身子躬得像只煮熟的大虾。
“哎呀呀！张管事一路舟车劳顿，风霜辛苦！王伦未及远迎，死罪，死罪啊！”
迎面走上来的，是四个身穿紫貂暖裘、足蹬高靿鹿皮快靴的汉子。领头的是个白净面皮的中年管事，腰系金钩玉带，手里提着一根镶银的马鞭，连正眼都没瞧王伦一下，只是漫不经心地抱了抱拳，鼻孔里轻飘飘地哼出一声：“王相公客气了。我家大官人念着水泊冬日严寒，特命小人押送细花白银一千两、蜀锦十匹、上好冬棉衣五百领上山，充作山寨用度。”
“柴大官人真乃再世孟尝，王伦与山寨衆兄弟，永感大德！”王伦脸上的笑纹深得能夹死苍蝇，连忙侧过身子，亲自引着张管事往断金亭里走，嘴里连声吩咐，“快！将後山温着的三瓮上好透瓶香取来！叫厨下将昨日刚得的肥鹿宰了，取鹿脯切炙，好生伺候大官人府上的贵客！”
杜迁和宋万跟在後头，两人虽然也拱着手，但脸色却比锅底还要黑。
几个柴府的随从伴当抱着银箱和锦缎走过，在路过娄小乙和黄耗子身旁时，一个年轻伴当脚下一滑，踩了黄耗子一脚。
黄耗子痛得一咧嘴，刚想开口，那伴当反倒眼皮一翻，手里的马鞭柄狠狠在黄耗子肩头戳了一下，破口大骂：“瞎了眼的贼骨头！弄脏了小爷的靴子，把你这身烂皮剥了也赔不起！”
黄耗子身子一缩，不仅不敢还嘴，反而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连连作揖赔笑：“爷息怒，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娄小乙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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