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这两个字,在Herman家里不是称呼,b较像一块不能碰的瘀青或敏感X字眼。五岁以後,他就很少再见到那个男人。母亲和父亲离婚後,母亲把他从父亲那边接了过来,像把一株被人遗忘在角落的植栽,重新换了盆,浇了水,放到有光的地方。
可是有些根伤了,就是会长得慢一点。後来他慢慢长大,从大人口中、从文件里、从那些被母亲刻意略过的沉默里,拼出父亲的轮廓。那不是一个适合放在饭桌上谈起的男人。作J犯科,长期缺席,现在在牢狱中等着Si亡。Si亡这两个字太重,重到Herman很少让它在心里完整地落下来。
父亲不像父亲。更像一个恼人的警告,提醒他这家伙与他有些血缘,是命运粗心留下的W渍。
母亲对他很好。她从不bHerman成为别人家的孩子。她会问他想吃什麽、想念哪间学校、想不想补习、未来想读什麽科系。她尊重他的选择,像尊重一个已经能将万难迎刃而解的小大人。
可是Herman很早就明白,母亲不是不想多问。她只是太累了。
姐姐b他大五岁,患有重度抑郁症,却仍然很疼他。她会记得他的生日,记得他不喜欢南瓜,记得他感冒时要喝温水,也记得在他国中被同学嘲笑T型时,她站在他房门外轻声说:「你不想谈也没关系,我都在。」姐姐疼他,疼得很用力。像一个自己快沉下去的人,还努力把溺水的弟弟往上推的英雄。
所以Herman後来学会了很多事。学会笑、学会说没事、学会把难过折得很迷你,折得像小蚂蚁一样,塞进口袋最里层。学会不要在妈妈面前太沉默,因为妈妈会担心;学会不要在姐姐面前太脆弱,因为姐姐会自责。他学会把自己的负面情绪一点一滴地吞下去,像吞掉不该出现在餐桌上的鱼刺。
他不是没有受伤,只是家里已经有太多伤口了,他不想再多拿出一个,让大家围着看。
公车停在一个休息站时,有几个乘客上车。其中一个年纪不大的nV孩经过Herman身边时,多看了他两眼。她的视线落在他的白发、眼睛、围巾上,像不小心看见一件橱窗里太乾净的东西。
Herman抬头,对她笑了一下。nV孩立刻红着脸移开视线。他低下头,像什麽都没发生。
Herman在别人眼中是好看的。这件事不用他自己承认,旁人的眼睛早就替他说过太多次。章鱼烧店的nV客人会故意多买一盒,国中同学多年後会突然传讯息问他变帅的秘诀,社群上的陌生人会在照片底下留言说他像从漫画里走出来。他有白发,有蓝绿sE的眼睛,有乾净得近乎明亮的气质。笑起来时,整个人像夏天里一杯冰过的牛N,白得讨喜,冷得刚好,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热气没有那麽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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