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在食堂她把那三个字翻出来检查了一遍。不是客套,客套不会用那个音量,客套需要观众。不是拉拢,拉拢会有后续,会有"以后多提意见"这类的尾巴,他没有尾巴,说完就走了,那种走法是顺路完成了一个事实核对的走法。她检查到最后只剩下一种解释:他真的只是认为她说的对,然后把这个判断告诉了她,仅此而已。这个解释最简单,也最让她不习惯,因为这意味着昨晚拿收据跟她谈判的人和今天这个人是同一个人,而她找不到一个能把这两件事装在一起的容器。
下午她的工作效率不高,一张图改了三遍才定,定稿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把一个渐变的落点调到了第四遍,那个落点第二遍的时候就已经对了。
两点左右她去打印区取样张,回来的路上和江硕擦肩,江硕停了一下,说:"小谢。"
"前辈。"
"上午的话没什么问题,"江硕说,语速不快,"就是提问题之前,最好先想清楚接下来一个月谁跟你对接最多。"
"我想过了,"谢朝朝说,"是您。"
江硕看了她两秒,那两秒里他大概在分辨这句话是挑衅还是陈述,最后他选择了后者,点了下头,走了。这个部门处理冲突的方式和她之前待过的地方不一样,没有摔门,没有阴阳怪气,所有的刀都包在流程和措辞里,她不确定这算文明还是算更高级的野蛮,但至少节约时间。
下午三点她去创意总监办公室交方案文件,这是例行的,新员工前两个月每周交一次阶段文件让上级过目。
走到那扇门前的时候她停了半秒,上一次站在这里是昨晚九点差一分,那时候走廊是暗的,现在是白天,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是自然光,不是台灯。她推门进去,第一眼看的不是他,是那把椅子。椅子在原来的位置上,椅背朝着正常的方向,旁边的沙发也是正常的样子,扶手上的布料平整,什么都没有留下,那个房间在白天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办公室,普通得让昨晚在她的记忆里开始发虚。
她把视线收回来,把文件放在桌上,说"这周的阶段文件",准备转身走。
"坐一下。"他说,低头在翻那叠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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