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会不说。"他说。

        谢朝朝把这句话在脑子里放了一下,那句话是他说的一个事实,他见过的那种选择不说的人,有多少她不知道,但那种人是存在的,那种人会觉得问题如果能被掩盖就先掩盖,能拖的就拖,能推的就推,那种人和她不是同一种人,她来说这件事,不是因为伟大,是因为她受不了那个不说着的感觉,那个感觉里有一种她讨厌的东西,她讨厌那种东西,所以她说了。

        但"很多人会不说"这五个字有一个回味,回味在于他说的时候把她从那个"很多人"里划了出去,划出去之后她站的那个位置没有名字,那个位置离一个她不打算说出口的词很近,她没往那边看。

        他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给甲方那边的对接人,第二个给财务,两个电话都不长,语气平得像在确认会议室的预订,她站在旁边听着,听着那笔损失在两通电话里被拆开,兜住,安排掉,他挂了电话跟她说修正方案下班前给他,后续的沟通他来。她走回工位的时候把这个流程过了一遍,从她开口到损失被兜住,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她犯的错在这二十分钟里从一场潜在的事故变回了一个可控的项目节点,这种效率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冷,心安和冷同时存在,这两样东西成对出现她已经习惯了。

        他打开电脑,处理后续,她等了一会儿,他说:"那你知道接下来怎么样。"

        她说:"知道。"

        他说:"去吧。"

        他让赵昆叫她来是在当天下午的三点钟,中间隔了两个小时,谢朝朝把那两个小时用来把她手头的其他工作处理了两件,她不喜欢用等待来打发时间,干什么都比等着好,她知道那两个小时会以什么方式结束,她不想把注意力放在那上面,她去干活了。

        这种等待和上次那种不一样,上次等的是被发现,悬着的,每一个脚步声都可疑,这次等的是已知的处置,落了地的,时间表在他手里但结果没有悬念,两种等待她现在都体验过了,已知的这种好受得多,好受到她有一点点不安,一个人对"等着被处置"这件事发展出耐受度,这个进展她记下了,没有评论。

        两件工作她处理得干净利落,第二件收尾的时候离三点还剩二十分钟,她把修正方案又过了一遍,改了两个标点,给自己泡了杯茶,茶喝到一半,赵昆过来了。

        赵昆说了一声"裴总让你过去",她关上电脑屏幕,站起来,走过去。走廊比平时安静,下午的季度评审把这层的人抽走了大半,赵昆传完话也抱着一摞材料下楼了,他的位子空着,她推开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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