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瑾言看着他的目光顿了顿,那双向来清冷沉静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极快的情绪,像是被这句孩子气的讨要冒犯了几分,又像是被勾起了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的焦躁。他向来克己守心,这具身体、这双眼睛,原不该让他生出半分逾矩的波动。
“贪心。”他淡淡吐出两个字,语气比方才冷了几分,竟有些不近人情的疏离。
少年心口一紧,飞快地道:“是攸宁贪心了……仙人恕罪,攸宁这便收回此话……”
墨瑾言闻言垂眸看着掌心那两粒丹药,指尖微微一顿,似是在权衡什么,又似是在与自己方才那点烦躁的情绪较劲。半晌,他将那枚玄色雷纹丹药递到曲攸宁面前,语气里添了几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郑重:“寻常外门弟子纵有资质,也难保周全;同门倾轧、心术不正之辈觊觎你这副体质,我纵是护得了一时,也未必护得住时时刻刻。可若你是我墨瑾言的亲传弟子……”他顿了顿,那双眼底又浮起一丝曲攸宁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往后你便可日日随我修行,我会寻来方法替你时时遮掩气息、护你周全,不必假手他人。”
曲攸宁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该欢喜,还是该畏惧。他从未想过,自己一句孩子气的贪心讨要,竟真的换来了这般厚重的、几乎是将他整个人纳入羽翼之下的应许。
“这般……是不是太过麻烦仙人了……”他小声嗫嚅着,指尖却已经不自觉地想要伸向那枚丹药,动作里满是言不由衷的贪恋。
“你若嫌麻烦,此刻仍可只取那安稳一粒。”墨瑾言语气淡淡,“是你自己说,要两者都要的。”
曲攸宁飞快地摇头,双手接过那枚丹药,入手温热,他却觉得心口某处像是被方才那一瞬的冷色烫出了一道印子。他分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得到了远比他敢奢望的更多,却还是隐隐觉得,方才那一瞬的疏离才是这仙人真正的模样,此刻的纵容与许诺,不过是对方压下了什么之后,才勉强分给他的余泽。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自己往后大约是要更加乖巧、更加讨对方欢心才行。不然,那道疏离的冷,怕是随时都会重新浮上来。他立时放下手中丹药,按照读过的话本行了拜师礼,怯怯地从桌上拿起那墨瑾言先前准备的茶倒了一杯敬去,”弟子曲攸宁不才,今日拜在您门下,往后定听从您的教导,好好修习,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为师虽不会对你过于严厉,这宗门拜师收徒也全凭意愿,但你仍需竭尽全力,才好不让他人有借口欺辱你。“墨瑾言接过那杯茶,饮尽后将茶盏放回桌上,语气依旧淡淡,”往后但凡有人以你天资浅薄为由轻慢于你,你需得拿出真本事堵住那些闲言碎语。为师护得住你的性命周全,却护不住你的颜面与骨气,那需得你自己去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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