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暑庄子在西山半腰,四周竹林密匝匝围着,午后日头毒辣,蝉鸣从叶缝里漏下来,一声叠一声,吵得人昏沉。

        沈云黛穿一件薄绸衫子,领口松了两颗盘扣,斜在廊下竹榻上,手边搁着半碗冰镇梅子汤,碗壁凝着细密水珠,顺着青瓷纹路往下淌。

        她眯着眼,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榻沿,听见脚步声从月洞门那边过来,不紧不慢,踩在青石板上,带着点拘谨。

        周顺端着铜盆,里头浸着新摘的薄荷叶,水波晃荡,映出他半张脸。

        十六岁的身量已经抽条,肩宽腿长,粗布短褐裹着紧实的皮肉,领口汗湿了一小片,贴在锁骨上。

        他走到近前,把铜盆搁在矮几上,垂着眼喊了声夫人,嗓子还带着变声期未褪净的沙哑,像砂纸擦过木面。

        沈云黛没应声,只把脚从榻沿伸出去,足尖勾了勾他垂在身侧的手背。

        周顺整个人僵了一瞬,手指蜷起来,又慢慢松开,由着她用脚趾蹭他腕骨,一下,两下,像猫尾巴扫过。

        她这才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午睡未醒的黏糊:“你爹呢?”

        “在后头劈柴。”周顺喉结滚了滚,眼睛盯着铜盆里浮沉的薄荷叶,不敢抬头,“说等会儿送冰来。”

        沈云黛笑了一声,脚往上移,踩在他小腹上,隔着粗布短褐能觉出那层薄薄的腹肌绷紧了,硬邦邦的,像块晒透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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