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林青芽被分到五楼最里面的一间双人间。室友是-48kg级的老队员,性格爽朗,见她进来就热情地打招呼,自顾自地介绍起基地的食堂、澡堂、康复室在哪里。林青芽嗯嗯啊啊地应着,把行李袋里为数不多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两件换洗的T恤,一条备用道服,一双旧摔跤鞋,还有一条卷得整整齐齐的腰带。
那不是一条崭新的腰带。黑色的棉布洗得泛灰,边缘磨出了细密的毛边,中间有一道深色的汗渍,像是被反覆浸湿又晒乾过无数次。
她摸了摸腰带的质感,粗糙的棉布在她布满薄茧的指腹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是她在省队的第一条腰带。教练在她十五岁那年发给她的,当时上面还带着新布料的浆硬感。九年过去了,它已经柔软得像是身体的一部分。
她把它压在枕头底下,熄灯躺下。
窗外传来不知名的虫鸣,还有远处田径场上夜跑者隐约的脚步声。林青芽闭着眼,却毫无睡意。脑子里反覆闪过白板上那行字——「亚运会-57kg级内部对抗积分制」。叶楚微的名字和她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中间隔了一道横线,像一道待跨越的鸿沟。
她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散发着洗衣房统一的消毒水味,乾净、陌生、不属於她。
恍惚之间,她又闻到了走廊上那股薄荷膏的冷香,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她记忆里某个柔软的地方。
她攥紧了枕头的一角。
明天,就要上垫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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