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周後,一辆经过全面检修、加装了双备胎与大容量副油箱的重型越野车,满载着帐篷、睡袋、专业摄影器材与大量科考笔记,正式驶出了拉萨市区,向着令无数越野爱好者心驰神往的西藏阿里地区疾驰而去。
川藏与新藏线的交汇处,地貌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离开了林芝与拉萨的葱郁温润,迎面而来的是海拔平均超过四千五百米、苍茫壮阔的藏北羌塘高原与阿里无人区。这里的蓝天纯净得令人心悸,大片大片如棉花般的白云低低地压在连绵起伏的雪山之巅。成群的藏野驴与岩羊在金黄色的高寒草甸上悠闲地奔跑,远处是雪山、冰川与蔚蓝的高原湖泊交织成的宏大自然交响乐。
「前面的路况开始复杂了,进入土路後,高反和路况都是严峻的考验,害怕吗?」扎西一边单手稳稳地把控着方向盘,一边转头看向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书语。
书语摇了摇头,苍白却坚定的脸上带着一抹明媚的笑意。她将手中的便携式制氧机调好,目光贪婪地掠过窗外那壮丽而荒凉的美景:「有你在身旁,我什麽都不怕。再说了,这里的风里都带着自由与历史的味道,我怎麽舍得错过。」
随着海拔不断攀升,空气越来越稀薄,气温也急剧下降。傍晚时分,车子终於抵达了萨嘎县附近的一处避风河谷。此时天边正上演着一场无与伦比的日落大戏——夕阳将远处的喜马拉雅山脉染成一片灿烂的血红与金黄,随後夜幕降临,繁星如同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钻石雨洗涤过一般,毫无保留地铺满整个夜空。银河清晰得彷佛触手可及,周静得只能听见呼啸的风声。
两人顶着零度以下的刺骨寒风,迅速搭建起专业的抗风帐篷。扎西熟练地生起了一个小型的高山气罐炉,将一块从拉萨带来的风乾犁牛肉切成薄片,与一把青稞面、几块老酥油一同投入高压锅中,开始煮制阿里牧民最经典的「高山犁牛肉汤面」。
金属锅内很快传出咕嘟咕嘟的沸腾声,浓郁的肉香与麦香瞬间驱散了高原夜空的严寒。扎西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递给书语:「快吃吧,吃饱了好暖身子,今晚可是要在海拔四千六百米的地方过夜。」
书语双手捧着温热的瓷碗,喝下一大口滚烫的汤汁。浓郁的肉香顺着食道滑入胃里,那种由内而外的温暖瞬间让她舒了一大口气。她坐在帐篷口,藉着微弱的头灯光芒,翻开笔记本,写下了进入阿里荒原的第一笔感悟。在这片荒凉与神圣并存的大地上,人类显得如此渺小,但文字与爱却能跨越时空,成为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