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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你猜我这次数学多少?”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她接着说:

        “你怎么这么没劲啊,猜。”

        唐子琪从人后面挤过去,宿舍门钥匙插了两次才进去。她拿完红笔出来,那女生还在打,已经开始讲食堂星期三的土豆特别难吃,班主任昨天又占了体育课,宿舍暖气半夜太热。后面十几个人等着,也没人真让她挂,最多骂两句。唐子琪在楼梯口站了一阵,等前面的人给她让出路,便下楼回了教室。

        她不是和母亲吵架,事实上母亲很少管她。考试考多少,几点睡,跟谁玩,班主任有没有找过她,这些事情母亲大多不问。初中的时候唐子琪凌晨回家,只要最后人回来了,通常也不会有人追问去了哪里。高中住校以后更省事,学费交了,生活费按时候给,换季时需要什么就自己说。母亲不像有些同学家长,每周固定打电话问排名,也不会因为她少考二十分专门来学校。

        唐子琪以前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外公还在的时候,她放学以后常去外公家,书包扔在椅子上,冰箱里有什么就自己拿。外公看电视,她写作业,遇到新闻里讲铁路飞机或者哪座城市,他会跟她说两句。唐子琪小时候喜欢飞机,有一次在旧报纸上看见苏-27,剪下来夹进本子,外公后来不知道从哪里给她弄来一本已经翻旧的航空杂志,里面有一整页侧视图。她看了很久,把型号一个一个抄到作业本最后。

        外公去世以后,那套房子很快安静下来。杯子还在原来的柜子里,电视遥控器外面套着透明塑料袋,阳台上的花有几盆没人按时浇,叶子慢慢黄掉。大人来来回回收拾东西,讨论哪些留下,哪些给谁。唐子琪坐过外公原来那张椅子一次,后来就很少去了,回自己家以后也越来越少说话。

        母亲有自己的生活。电视开着的时候两个人可以一晚上不讲话,厨房里水龙头响,卧室门关上,第二天早晨谁先起来谁就先走。有时母亲会问一句学校怎么样,唐子琪说“还行”,话就结束了;有时桌上给她留了饭,凉了自己热。没有人故意为难她,也没有哪件具体的事情值得她摔门,哭或者跑出去,只是外公去世以后,她越来越不喜欢两个人同时待在那套房子里。

        寒假最明显。高中平时每一分钟都被排满,放假以后突然不用五点起床,不用跑操,不用听铃声,唐子琪反而不知道一天应该怎么过。她在自己房间写作业,能听见母亲在外面走动;母亲在客厅,她出来倒水,两个人碰上,说一两句话,再各自回去。门没有关得很重,也没人发火,屋子里甚至比宿舍安静得多,可她坐久了就会开始想什么时候开学。

        高一下学期,老师让每个人在一张纸上写目标大学,贴在教室后墙。有人写清华,有人写北大,也有人觉得第一行不能写得太狂,先写个本省学校。唐子琪拿着笔,先写了几个名字,又在地图册上翻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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