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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子里搁着一面铜镜。巴掌大,圆的,背上铸着兽,兽绕着一圈字。卡上写的年代,是个含糊的写法,她认得那个写法的意思:拿不准。

        这面镜子进店半个月了。她头一天就看见了,看见了,搁下了。

        不是拿不准。是太准了。

        镜背上那圈字,她认得一多半——那不是她学来的,是她本来就认得的字,她自己的字。那几只兽的样子,那个钮,那一圈连弧——她那座院里,妆台上,搁着一面一模一样的。不是相仿。是一模一样:她天天对着绞脸、匀妆、cHa簪的那一面,兽是这几只兽,字是这一圈字,连钮上系绦子的孔,磨的都是同一个方向。

        一千七百年。卡上的价,折成她认得的数,能买下她爹半辈子的俸禄。

        她那天拿着它,看了一刻,翻过来,又看了一刻。镜面早就照不得人了,一层灰绿的锈,温温的,像一汪不动的水。她把它搁回去,掸子照掸,格子照锁。

        心里过了一句话,过完就收了:它也在这头。

        它怎么过来的,走了什么路,一千七百年在谁手里——这些她不问。她跟它一个来路的话,她也没处说。满铺子的货,卡上都写着来路;她的卡上没有字。

        今日掸到它跟前,她照旧掸了,照旧搁回去。只是搁回去之前,拿指腹在镜缘上按了一按。

        凉的。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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