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她反覆咀嚼的疑虑、那些辗转难眠的深夜、那些在镜子前自我怀疑的清晨——全部在这一瞬间被这把钥匙拧开了,锁芯转动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她居然会相信顾若琪的话,居然会为此辗转难眠三天三夜,居然会怀疑黎淮序——这个从巴黎到纽约,从艺术桥到布鲁克林大桥,从来没有失信於她的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兑现了:「在一起」就在一起了,「不会了」就真的再也没有瞒过她,「以後谁再碰你手你就把他手打断」就真的差点把12A那个乘客禁飞了。他说他爱她,就真的在全世界面前牵起了她的手。
而她居然怀疑他。
「对不起。」她低下头,声音有些涩,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小团棉花,「我应该直接问你的。她打电话来的那天晚上就应该直接问你。但我害怕——」
「怕什麽?」黎淮序的声音放柔了,刚才那种冰冷的锋芒被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怕伤害到她的温柔。
「怕万一你真的说过。」程知遥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哭,「我怕我问了之後你会沉默。我怕你沉默的那几秒——哪怕只有几秒——我会受不了。我怕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会碎掉。」
黎淮序沉默了两秒。然後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乾燥而温暖。他的拇指在她虎口上轻轻摩挲着,动作和从前一模一样——那圈圈圆圆的轨迹,是她最熟悉的安全信号。
「程知遥,你记住。」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坦荡而坚定。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窗外阴雨天的灰色光线和她的倒影,「在这个世界上,我可能会对很多人说很多话。航班简报、安全检查、客套寒暄——每天都要说无数句话。但我爱你这三个字,我只对一个人说过。那个人不是顾若琪。」
程知遥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滚落。但她没有移开目光,依然看着他的眼睛。
「我跟她在一起两年半,从来没有对她说过爱这个字。」黎淮序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被尘封很久的历史,「时候太年轻,觉得这个字太重,不能随便说。她问过我很多次——你爱我吗?——我每次都说我喜欢你。不是不爱,是那时候的我根本不知道什麽叫爱。我以为喜欢就够了。後来分手了,就更不可能说了。」
他的拇指在她虎口上轻轻按了一下。
「直到遇到你。在巴黎,在艺术桥上,我第一次有了想对一个人说这三个字的冲动。但我忍住了,因为我觉得太快了,会吓到你。後来在东京,在摩天轮上,我也没有说——我说的是我喜欢你。我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程知遥哭得说不出话来。她用另一只手捂住嘴,不想把自己在咖啡馆里哭得太狼狈。旁边桌的一个老太太看了他们一眼,友善地笑了一下,然後移开了目光。
「在肯尼迪机场,你主动对我说的那次——你说我爱你——我当时愣住了,不是因为意外,是因为我这辈子等了太久,终於等到了这三个字,而说的人正好是我等的那个人。」黎淮序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所以程知遥,你不需要怀疑。我这辈子只会对一个人说这三个字,那个人已经说过她也爱我了。我不可能对别人说。过去不可能,现在不可能,将来也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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