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姐姐
六月的第一个星期二，下午下过一场很短的雨，二十分钟就停了，却把整个法拉盛的温度压下去五度。晚上八点，主街上的水还没乾，招牌的灯映在地上，一摊一摊的红和h；主街平常那一大锅味道被雨洗掉了大半，剩下柏油味、Sh纸箱味，和不知道哪一户人家窗口飘出来的炒蒜头味。巷子里的水洼b乾的地方多，那只三花猫挑了最乾的一块砖蹲着。
星期二本来就是店里最冷清的日子，下过雨就更冷清，八点钟只坐了三桌。四盏h灯各照出一个圆，圆和圆之间是暗的，中间那一大块地板空着，谁走过去都要被看见。沫沫在她的老位子上改一份文件，电脑底下垫着那本菜单。她今天过得不坏：准时下班，没有人骂她，米娜还传讯息来问周末要不要找个地方吃大餐，她回了一个「好」。照她最近的标准，这些都算好事。
那个nV人是八点半进来的。木门嘎了一声，进来的人在门口看了一圈，谁也没招呼，迳直走到最里面靠墙那张桌子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沫沫抬眼扫了眼：四十岁上下，米sE风衣的肩膀被雨水打深了一块，里面一件灰sE针织衫，牛仔K，一双旧得发h的白球鞋；头发在脑後随便一夹，没有化妆，手上的帆布托特包边角磨破了，印着一间书店的名字。不像来喝酒的人。这间店里她见过各式各样的客人，赌球的、下班的、睡不着的，没有一个是这样笃定的，像是来做一件早就决定好的事。
老板娘端着一盘东西从後厨出来，看到那个nV人时脚步慢了一下。她把盘子送到客人桌上，回後厨，没有过去招呼。柠檬水是Ian端过去的。回到吧台後，他开始洗刚才堆下来的杯子。
那个nV人一坐就是三个小时。手机放在桌上，正面朝下，一次都没有动过；她就那样坐着，慢慢喝那杯柠檬水，偶尔看一眼电视。中间起来去过一次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经过吧台，Ian正低着头做事，两个人谁也没有看谁。九点半，两桌客人走了；十点半，最後一桌也走了，店里剩下三个人。沫沫的文件其实早就改完了，可是手一直没有去合电脑；等她终於伸手，那个nV人开口了。
「你不用走。」
讲的是中文。沫沫本来已经把电脑阖上，闻言又把手收回来。nV人说：「我没有赶你。你本来要走就走。」
「我再坐一下。」
她其实已经没有事情可做。nV人转向吧台，先抱怨了一句路况，说LIE出了事故，今年b去年晚。她妈这次没来，去年回去感冒躺了三个礼拜，今年医生不准出门。Ian在洗杯子，没有接话。
「所以今年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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