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兰说:「你不需要审人。你坐在档案室里,光是整理那些卷宗,就已经把所有人的底牌都翻过一遍了。」
柳素贞m0了一张牌,没有回答。她把那张牌放回手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牌桌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暖白的光,院子里老榕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响着。四个人继续m0牌,那些没说完的话都搁在桌上,等着下一圈被翻开。
四个人沈默了片刻。牌局又转了两圈,花锦芳在第三圈时和了一把。她把牌推倒:「你们这些人,在南京交过的手,b我在上海见过的阵仗还多。」李丽兰说:「那你不是也来了吗。」花锦芳没有回答,低头码牌。
夜sE渐深,廊下的灯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影在院里的砖地上,像四棵根系交错的树,各自在地面下延伸着看不见的轮廓。牌又打了三圈,李丽兰在第四圈时自m0,她把牌一张一张推倒,很慢。花锦芳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牌面:「你这牌藏得深。」李丽兰说:「藏得深,才能留到最後。」
散局的时候夜已经深了。花锦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今天输了,明天赢了再翻本。明天去办工商登记,顺便看看那栋楼里的其他租户。」李丽兰坐在原位没有动,她看了一会儿窗外那棵榕树的影子在风里轻轻摇动,然後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把最後一口喝完了。杨玉琼经过客厅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栀子花,叶子还绿着。她看了一会儿,没有碰,转身进了屋。
几天後,丽锦航运台北分公司的牌子在中山北路一栋新建的写字楼里挂了起来。花锦芳在挂牌那天穿着一身剪裁合T的白sE西装裙,站在门口看着那块铜质名牌,对程慈航说,以後我们俩来台北就是出差,你可不能再用「来客人」那套对付我们。程慈航说,你们来了,什麽时候都是家里人。
花锦芳把分公司的事务安顿好後,便拉着程慈航去了一趟中山北路的唱片行。她在日本流行歌曲的货架前站了很久,最後挑了一张石原裕次郎的电影原声带,说丽兰在太平山的别墅房间里放了一张白光的老唱片,翻来覆去就是那几首歌。这张带回去给她换换耳朵。程慈航看着她蹲在货架前翻找唱片的样子——深紫sE风衣的下摆拖在地上,头发剪短了些,耳後露出几根银丝——忽然觉得她蹲在那里和年轻时一模一样,还是那麽利索,还是那麽挑剔。
又过了几天,花锦芳和李丽兰带着两个孩子回了香港。程慈航站在松山机场的候机室里,看着她们走向登机口。阿锦牵着她母亲的衣角,走到一半回过头来朝他挥了挥手。念cHa0骑在花锦芳肩上,远远地喊了一声「爸爸再见」。花锦芳回过头来,嘴角挂着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笑。李丽兰没有回头,但她走到登机口时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和很多年前在明故g0ng机场回眸时一模一样。
上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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