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萍走到他身旁，道：「你会吹？」木延思道：「以前有学过。」小萍原本已经准备请他吹一段，听见这个回答，又问道：「什麽时候学的？」木延思低头看过短笛的孔位，道：「七岁开始，学到了十二岁。」
小萍道：「後来怎麽停了？」木延思道：「课程结束了。」小萍等了一会儿，见他真的没有下文，道：「所以课程一结束，短笛也跟着一起收起来了呀？」木延思道：「嗯。课程结束後，就没有再安排练习了。」
小萍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道：「我只是随口说说的，你还真的回答这麽顺。」木延思道：「本来不就是这样吗？」小萍笑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到他手里的短笛，道：「那我换个问法。你以前喜欢吹吗？」
木延思沉默片刻。幼时第一次接过短笛，是木清衡替他挑好尺寸，又依授课先生的要求准备了两册练习谱。每逢上课前一日，谱面、擦笛布与替换用的束带便会一同放进书袋；课後回到家中，短笛也会被取出擦乾，摆回不受cHa0的位置。他只需依照木清衡记下的时间坐到窗前，从指定的一页开始练习即可。
最初几首曲子很短，吹错了便重新开始。後来曲子变长，有时前半已经熟练，後半却总在同一处换气失败。木靖川听过一次，问他准备怎麽解决。木延思便将换气位置逐一标出，每日多练几遍，直到能把整首曲子从头吹到尾吹完整。
有一次，他在旧谱末页看见一段未署名的小曲，只照着前几个音吹过一次。後半的节拍与课堂所学有所不同，他尚未找出接续方式，木靖川便从门外经过，听见曲声停下，问道：「吹完了？」木延思道：「後面还不会吹。」木靖川进屋看过谱面，道：「那便找出哪里不会。既然开始学了，总要知道怎麽把它吹完吧。」
木清衡也替他将那页谱cH0U出，压平折角，隔日请授课先生在换气处添上记号。三日後，木延思便把那段曲子完整吹过一次。木靖川确认他已经找出问题，木清衡则将谱面重新收回册中。往後再翻到那一页时，他记得哪里换气、哪个音需要放慢，却想不起自己最初为什麽会拿起它。
小萍等了片刻，抬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道：「这个问题很难吗？」木延思回过神，道：「我记得练过哪些曲子，也记得哪几段最难。至於喜不喜欢，我从前只顾着把曲子练熟，没想过这个问题。」
小萍道：「你学了五年，大家都只问你练得怎麽样呀？」木延思道：「差不多。我自己只想着哪里还没有练好。」小萍看向他手里的短笛，道：「那今天呢？你总不是要来把以前的曲子补完的吧？」木延思道：「不是。」小萍道：「那就吹你现在想吹的呀。」
木延思道：「可我今日空着手来，什麽都没准备。」小萍道：「笛子就在你眼前了，吹一下嘛。」木延思看向手中的短笛。店主方才只说试几个音也行，後方只坐着零星客人，众人都在等待午後演奏。他道：「那我要吹什麽？吹音阶，还是选一首记得的曲子？」
小萍摇了摇头，道：「你现在想到什麽，便吹什麽呀。想到一半，停在那里就是了。」木延思道：「一段曲子，至少要有完整的起承转合吧。」小萍道：「谁规定的？」木延思道：「旋律停在中途，就是未完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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