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不少官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右侧班首那道玄色身影。
寒九卿面色未变,依旧如峭壁寒松般立得笔直。只是那双沉郁的眼眸微微眯了眯,眼底掠过一抹冷厉的光。他没有开口,可他身后几名嫡系官员已是面露愤色,有人蠢蠢欲动,似要出列驳斥,却被寒九卿一个极细微的手势按了回去。
谢怀安立于白玉鸾身侧,面上依旧是那副淡然无波的恭谨神情,却在垂下眼睫的瞬间,嘴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似笑非笑。
白玉鸾听完赵谦的话,没有立即开口。她倚在龙椅上,指尖一下一下轻叩着龙纹扶手,那节奏不急不躁,却让满殿的窃窃私语自行消弭了下去。
片刻沉默后,她终于出声,语调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赵卿所虑,确有道理。外将久掌重兵,古来便是朝廷大忌。此例若开,后世难制——你是这个意思吧?”
赵谦躬身道:“陛下圣明。臣正是此意。”
“嗯。”白玉鸾微微颔首,话锋却轻轻一转,“那赵卿不妨告诉朕——北威军撤了,北境六州谁来守?定安侯班师回朝,漠北使团后脚便到上京。议和未成,边境之患尚未根除,此时收回北威军兵权,是嫌漠北的刀磨得不够快么?”
赵谦面色微僵,拱手道:“臣并非主张即刻裁撤北境驻军,只是兵权——”
白玉鸾不等他说完,已淡淡截断:“赵卿所言朕自然明白。但眼下漠北使团将至,北境防务不可一日松懈。定安侯在北境经营多年,换帅如换刀,仓促交接只会自乱阵脚。此事,等使团离去、和约签订之后再议不迟。”
她这话说得温和,却滴水不漏,既给了赵谦台阶下,又将收兵权一事推到漠北议和之后,相当于搁置。赵谦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躬身退回班列。
然而白玉鸾的目光却没有离开他的方向。她端起案上的茶盏,浅啜一口,语气随意:“赵卿方才说‘外将久掌重兵非社稷之福’,这话朕深以为然。不知赵卿以为,除了北威军之外,如今朝中可还有哪支兵马,称得上‘外将久掌重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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