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了门铃,等了几秒,门锁咔哒一声弹开,是保姆开的门。保姆看见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小声说:“朝阳回来了,你爸妈在书房等你呢。”何朝阳点了点头,换了拖鞋,往二楼书房走去。他路过客厅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杯子放得整整齐齐,杯柄全部朝同一个方向,沙发上的靠枕摆得端端正正,连窗帘的褶皱都拉得一模一样。这个家的一切都井井有条,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每一个零件都待在它该待的位置上,不能多,不能少,不能偏。
他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父亲低沉的声音,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语气严肃,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何朝阳敲了敲门,里面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句:“进来。”
他推门进去。书房里,父亲何正霆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正在低头翻看一份文件,头都没抬。母亲林敏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落在何朝阳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刚送到的包裹,检查它有没有破损、有没有污渍、是否符合收货标准。
“坐。”林敏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椅子。
何朝阳走过去坐下,背挺得很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表情温和,嘴角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弧度——这是他从小训练出来的标准姿势,在父母面前自动切换,像肌肉记忆一样,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到。他安静地等着,等着他们开口。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咔哒、咔哒、咔哒。
何正霆终于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来,目光沉甸甸地落在何朝阳身上,像两把没有开刃的刀,不锋利,但压得人喘不过气:“网上那些事,你看到了?”
何朝阳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睫,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确认父亲到底知道了多少。他抬起头,语气平静地回了一句:“看到了,但跟我没关系。”
何正霆看着他的目光没有移开,反而更沉了,像是要把人钉在原地。他合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打破了书房里那种刻意维持的平静:“跟你没关系?那为什么那些人在扒你学校的时候,把你的名字也带了出来?你以为你爸是吃干饭的?我让人查了,那个小孩儿,叫郁什么——郁玉,对吧?你跟他同校,同年级,高考那天出的事,后来自杀——你别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何朝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挂着那副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我真的不知道,我跟他不熟,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爸,网上的东西你也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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