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北境战线上最大的兵站市镇,雷欧把兵团的防线扎在它北面,粮草、军械、伤兵、军报,都从这个谷口进出。从这里再往北过了防线,快马几日就是三女巫盘踞的地界,要动那三座城,都得先在这里落脚,这一层,出发前艾瑞克公爵就交代过了。

        谷口正有一支运粮队进镇,几十辆大车首尾相接,队伍靠在道边让行。粮车过完,压车的军官朝他们抱了抱拳,天冷,谁也没有摘手套。

        进镇的官道绕过一处矮坡,坡下立着一所教会的孤儿院,灰石头墙,门楣上钉着旧木十字。院里扫出一小块没雪的空地,几个裹得圆滚滚的孩子扒着栅栏看车队过,一个年长的修女走出来,把他们一个一个拎了回去。艾莉西娅多看了一眼,说北边打成这个样子,这院子怕是住得满满的。

        镇口的雪被踩成了黑色的泥浆,冻住,再被踩化,再冻住,路两侧铲出来的雪堆脏得发灰。这样的路面,只有大军成年累月反复过境的地方才踩得出来。

        守门的都尉验了印信,看到克莱斯特这个姓,又看了一眼队伍中间那辆盖着毡的车。他伸手想掀毡角,指尖刚挨着毡边就缩了回来,霜粘了他一手。他盯着那层重新结上的白霜看了两息,把手放下了,说总指挥交代过,这几日有一支从帝都来的小队,五人一车,到了直接放行,营房已经拨好,请随他来。

        镇子里兵比民多,街两侧还开着几家铺面,卖的都是军里用得上的东西,皮具,油脂,烈酒,磨刀石。木板墙上贴着一层压一层的军令告示,最新的一张墨迹还没有洇透,写的是宵禁的时辰。告示旁边并排钉着三张悬赏的画影图形,三个女人,姓名底下各缀着一长串赏金的数目,画影叫浆糊浸过,又叫霜气咬得卷了边,眉眼都糊了。

        蕾妮特勒马多看了两眼,说画成这样,谁还认得出。杰克说,贴出来是为了让镇里的人就知道那三个人还在北边,仗还没打完。蕾妮特没再说话,跟了上来。

        再往里走是成片的伤兵帐篷,药味隔着帆布渗出来,混进马料、铁器和冻硬的皮革的气味里。有一顶帐子里正在动刀,军医的嗓门隔着帆布传出来,要热水,按住了。路边蹲着几个吊着胳膊的轻伤女兵,看见队伍过来,目光都跟着杰克走,领队的军官咳了一声,那些目光就都收了回去。杰克没有回看,心里却记下了一笔,这镇上的伤,比他在帝都听说的多。

        拨给他们的营房在镇子东侧,一进带院的石头房子,原先是粮商的宅子,院子够宽,棺车正好停进来。雪莉把车调到背风的墙根,卸了马,先给车上的毡加压了一道绳。带路的军官交代了水井和柴房的位置,临走又说,总指挥在中军帐,晚饭后得空。

        杰克应了声有劳,后半句他听懂了,那是父亲传出来的话。安顿下来之后,开饭之前,他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往北看。谷口以北的天是一色的暗,看不出山的轮廓,那底下就是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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