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他又看见他颐指气使。他对他有种奇异的权威,即使撑不起身,只是斜斜地靠在简易床铺上。鼻梁是面部的山脊,阴侧血肉滚落洇透了绷带。
他给他清创,换药,对着伤痕哼唱仿佛在旱季催熟谷稻,和瑟兰迪尔俊美的新注脚一样,已经是很自然的事。此刻他剥下那些湿润又干透的布料,好像无忧无虑的时候捏碎雪凝成的薄冰。他的病患只能闭上一只眼睛,皱起眉,微微侧脸便造就一片痂与肉的分离;血一汪汪从新的疮口涌出来。埃尔隆德不得不调整坐姿,听到身体里阵阵泉涌;他又不得不咽下过度分泌的唾液。
瑟兰迪尔叫他的名字:你还治不治了?
2.
埃尔隆德有时觉得,他认识他太早了,而这是种错误。埃尔汶的儿子们是第一纪元的遗产,被追赶着长大,在平地上也踉踉跄跄。瑟兰迪尔在他要跌跤时平白无故地出现像一棵唐突的树。那时候他新绞的短发还没长齐,以两边短中间长的态势对他的后颈半遮半掩。他蹲在河边短发垂下来像个头纱,流水钻过他手掌的空圈。瑟兰迪尔问他是不是和埃尔洛斯吵架了,长发与面颊被阳光漂得很白。
他着急起身,溅了一裤子的水。
瑟兰迪尔,步履轻盈,不紧不慢。埃尔隆德随着他到臀的金发,半跑半走地跟在后面,两三个步伐的距离使他产生类似亲密的错觉。他对他有一种怪异的权威,这份无声的力量差距,同他们身高差距一样模糊又准确:每到全昂起头才能窥见瑟兰迪尔隐在顶光里的眼睛——藏匿于森林与夜晚的窥探——这种时候,他就想起自己在传说中异常高大的祖辈,想起梅格洛尔搓着他的手,不拘格式地哼一些关于生长的荒诞的小曲。
埃雅仁迪尔承诺他会有曾祖父那么高,神情得意又说得很隐秘因为埃尔汶会争辩迈雅血脉,他的曾外祖父辛葛与遗传优势,同时让他坐在他的肩膀上。海风携着潮湿腥咸的气味抚过他的脸他汗湿的衣领,额发、鬓发黏在皮肤上有一种熟悉而使人厌烦的亲昵,父亲带卷的金发磨着他裸露的大腿;他有点害怕手抓在父亲脸侧但埃雅仁迪尔只是笑,他有点害怕但决心坐到埃尔洛斯抗议为止。他忽然半期待着瑟兰迪尔的亲昵;他特意来找他,又不带他回营地,沉默着走前两三步七拐八拐。他们越深地走进森林,河口的燥热就离他越远,埃雅仁迪尔的容貌渐渐模糊为一团柔和的色块;他最近在考虑佯装失口唤欧洛斐尔为父亲。在这些步履中童年走失了而眼前只有一排金色的鞋扣,他觉得埃尔洛斯说得很对他不该走这么远……
瑟兰迪尔叫他的名字:会打猎吗?他说:我不做这样的事。瑟兰迪尔终于降尊纡贵地低下头,长发滑到胸前,泛着瀑流似的银光。他特别地看了看他的手,啧了一声:治疗师,真无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