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澈毕业回国的那天,言曌没有去接机。她让司机去了,一辆黑sE的商务车,车窗贴着深sE的膜,停在到达大厅外面。言澈推着行李箱走出来的时候,司机上前接过行李,说了一句“言总让我来接您”。言澈笑了一下,笑得温驯而明亮,像一只刚被主人接回家的幼犬,说“谢谢”。司机没有多话,替他开了车门。言澈坐进后座,靠进座椅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窗外的城市和他离开时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知道有些事情变了。言国华已经废了,言家是言曌的言家,他从一个归国接班的继承人变成了一个需要重新找位置安放自己的人。他把车窗按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头发,他没有伸手去理,只是看着远处的高楼,像在看一块已经不属于自己的蛋糕。

        经过收购案和后续的诉讼,再加上言国华失势,言澈的根基受到了重创。但他是个聪明人,靠着和贺兰烬的兄弟关系,趁着贺兰烬回国,接过了一些贺兰烬在欧洲的人脉和资源,帮贺兰烬做着欧洲那边的收尾和清理。他做得不算差,贺兰烬也乐得有人替他处理那些需要跑腿的事。言曌对于言澈的回归很平静。如今她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财富和权力,不需要再陪着言澈演兄友弟恭的戏码了。她坐在办公室里,翻着助理送来的关于言澈近况的报告,翻完之后合上,放在桌面一角,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怎么安排言澈,是个问题。放他进言氏集团,她总归不放心。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她好不容易把言家从言国华手里拿回来,言澈虽然没有主动做过什么夺权的事,但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可能。可如果不放进言氏,她更不放心。言澈不会闲着,他会像一颗没有固定轨道的石子,随时可能滚到不该去的地方,和贺宗盛搭上线,或者和言国华的旧部暗中联络。她查过言国华为言澈设立的信托,那笔资产不是小数,法律上属于言澈个人所有,以言国华当年在言氏的地位,C作是合规的。她没办法直接没收或废除。但如果言澈手里握着那份信托,再加上他作为言国华儿子的身份,一旦言国华去世,他完全可以凭继承权在言氏获得GU权分配的主动权。这种稀释效应是长期而缓慢的,但对她这种把言氏牢牢攥在手里的人来说,任何一丝稀释都是隐患。她不想等到几年后才发觉自己的控制权被人从边缘慢慢蚕食掉。她需要一个办法,让言澈既不能进言氏,又不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活动。她想到了贺兰烬。

        言曌把言澈安在贺兰烬身边。欧洲的收购案上,贺兰烬坑了言澈一把,是贺兰烬给言澈递了那套“架构”,也是贺兰烬在背后撺掇言澈压价接盘。但言澈自己也是贪功冒进,他太想要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才会踩进去。所以这是各打五十大板的局面,谁也别说谁无辜。贺兰烬和言澈的关系从来都不是“兄友弟恭”那一套,他们是既合作又偶尔互相坑一把的亲兄弟。用得上的时候联手,用不上的时候各自盘算。贺兰烬现在身边确实缺人手,欧洲那边的烂摊子需要有人跑腿,言澈有能力、有根基,b起外人,这个亲兄弟更让贺兰烬放心一些。而且这两人凑在一起,互相提防又互相利用,言澈盯住贺兰烬,贺兰烬盯住言澈,两人互相牵制,言曌这边自然轻松许多。这是既能把言澈放在眼皮底下,又不会让他来言氏捣乱的办法。

        言曌约了贺兰烬和言澈一起吃顿饭。地点选在一家私密X很好的粤菜馆,包厢安静,灯光柔和,圆桌不大,三个人坐着刚好。言曌到得最早,坐在主位上翻菜单。贺兰烬第二个到,进门之后扫了一眼包厢,然后在她旁边坐下了。言澈最后一个推门进来,看见言曌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他快步走过去,像以前一样露出那种温驯的、带着少年气的笑容:“姐姐!好久不见。”

        他站在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腿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欣喜和释然:“姐姐腿没事了,我真是放心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很内疚……”

        言曌放下菜单,抬起头来看着他。她的目光很平静,像在看一件她已经见过太多遍的衣服。她没有接他那句“内疚”,也没有露出任何温和的神sE。“现在还演戏呢?收起你那Si绿茶的模样。我可不是言国华,不吃你那套。”她顿了一下,语气像在陈述一件已经不需要再论证的事实,“你那套是跟苏曼卿学的吧?有其母必有其子。”

        言澈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站在那里,看着言曌那张没有温度的脸,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但没有完全消失。他低下头笑了一下,那声笑很短,带着一种“果然瞒不过你”的认命意味。他拉开椅子坐下来,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抬起头来看言曌,目光里那层温驯的东西薄了一些,露出底下真实的、带着分寸感的打量。

        “姐姐,”他说,“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贺兰烬坐在旁边,端着茶杯没有喝,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嘴角弯着,但没有出声。他知道自己今天是来当背景板的,该说话的时候自然会轮到他。

        言曌靠在椅背里,看着言澈。“我不会让你进言氏。你手里的信托,我不动你的,但你也别想用它来做任何事。言氏的事,你从今以后不用再过问。”她转头看了贺兰烬一眼,“你跟着贺兰烬。欧洲那边的事,你替他跑。他在国内的时候,你也在他身边。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不需要你对我表忠心,你只要不在我眼前晃就行。”

        言澈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划了一圈,然后抬起头来看言曌:“姐姐,你就不怕我和贺兰烬联手,做点什么对你不好?”

        言曌看着他,没有回答。贺兰烬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他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言澈,语气懒洋洋的:“弟弟,你不会的。”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但言澈听懂了。他确实不会,但言曌不会信他。言澈低下头,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恶意,也没有不甘,只是一种“算了”的释然。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说:“好。我听姐姐的。”

        言曌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她重新拿起菜单翻了一页,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贺兰烬伸手从她手里cH0U走菜单,翻了两页,指着其中一道菜说:“这个,你上次说好吃,点这个。”言曌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言澈坐在对面,看着贺兰烬和言曌之间那种自然的、不需要言语的互动,意味不明地看了贺兰烬一眼。他看见贺兰烬把菜单递回言曌手里时,手指在菜单边缘停留了一瞬。言澈收回目光,夹了一块桌上的小菜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连哥哥都被姐姐驯服了呢。”言澈似笑非笑地说。上菜后,言澈熟练地剥虾,去了头,挑了虾线,gg净净地放进言曌碗里。“姐姐,吃虾。”语气近乎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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