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哪里是说话!声音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字字敲击在心上,震耳发聩,余音环绕,空气都在嗡嗡地颤,荡得他胸口发闷,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牛也被吓到了。这老畜生跟了陈大驴最久,什么场面没见过,唯独怕这虎啸般的传音。它鼻子喷气,蹄子不安地刨了刨地,拉着牛车往旁边的小路就偏了过去。一边走还一边甩尾巴,显然也被震得不轻。
被震蒙了的白露辞没有发觉,等他缓过劲儿来,牛车已经不在梧桐树下了。
他看到一片花海。
放眼望去,白如雪的花朵丛丛簇簇,枝叶茂密得像一把把大伞,遮天蔽日。那些花开得极盛,一朵挨着一朵,密密匝匝地压弯了枝头,花瓣白得近乎透明,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珠光。树下则是各种艳丽异草,赤橙黄绿,芬芳灿烂,它们一丛丛、一簇簇地开着,疯了一般,繁艳得不像是山野之物,倒像哪个神仙随手在这里泼了一瓢颜料。
白露辞看得痴了。
他在富商偏院里见过不少名贵花草,牡丹芍药紫藤木香,都被人精心伺候着。可这里的花不同,它们是野的,是泼辣的,是没人管束的。那种蛮横的艳丽没有章法,挤挤挨挨地往人眼底里撞。
老牛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低头啃一丛紫红色的浆果。
白露辞回头看看来路,上坡处那排梧桐好端端立在那里。
想来是刚才被传音震住,没留神老牛吃草走岔了路。三条大狗也不见了踪影,他松了口气,倒也不急,跳下牛车,腿都坐麻了。
他轻轻跺了跺脚,让血液流通。
他一边揉着腿,一边漫步走进花丛中,细细打量那些从未见过的艳丽花朵。花瓣肥厚多汁,摸上去凉丝丝的,像是某种多肉植物。有的花朵开得极大,足有巴掌宽,层叠的花瓣中央卧着一汪深色的蜜露,甜腥气就是从那里面散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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